《恰照梨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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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风裹挟着热气,将明华殿廊前檐下的惊鸟铃吹乱,也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北帝刘秩阴沉着脸,注视着内殿床榻上衣衫不整的二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惊鸟铃的一声响传来。
刘承奕仓皇失措地跌下榻,匍匐跪在刘秩面前,肩膀抖得几乎撑不住身子,说出的话比檐下鸟铃更无章法,“父皇,儿臣没有!儿臣不知,儿臣——”
刘秩本想着今日翊王选妃,来交代两句,没想到却撞见眼前此景,他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听见刘承奕唤他时,他才缓缓蹲下身子,抬起刘承奕的下颌,注视着这双肖似自己的脸,扬起手,狠狠扇了刘承奕一个巴掌。
刘秩正值盛年,年轻时南征北战,手上力道没轻没重,刘承奕被打得头猛然偏向一侧,耳边嗡嗡作响,鲜红的掌纹于他多年养尊处优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来,嘴角旋即渗出血丝。
他呆滞在原地,一时间不敢相信,一向疼爱他的父皇,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出手打了他。
榻边熏炉里的香将烬未烬,细碎的烟随午后穿堂而来的风凝于刘承奕的鼻尖,本该清雅的荷香形成散不开的闷,将他困在混沌里。
刘秩自己也惊了一下,手悬在半空顿了一息,方才缓缓放下,盛极的怒意在这一巴掌落下之后转为再难掩饰的哀意,痛惜道:“你最终还是照你母妃的吩咐做了,你怎么就不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
刘承奕头昏脑胀,眼眶通红,匍匐在地上的手缓缓收紧,“父皇既然已经有了定论,儿臣无话可说。”
刘秩闻言,怒火中烧,于满地凌乱的衣衫中捡起那支曾于老六盛宠之时赏赐给他的九节软鞭,抡圆了胳膊就要打下去。
刘承奕紧闭双眼,预期的痛感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缓缓睁开眼,却见二哥刘承焕挡在他的身前。
那九节鞭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玄铁打造,其上设有倒勾,一鞭落下,二哥的后背旋即撕开一条口子,暗紫绸服缓缓浸出血渍。
刘秩眼中渐起阴鸷,冷声道:“滚开。”
刘承焕忍痛跪下,本就苍白的一张脸渗满细汗,他咬牙劝阻道:“父皇三思,六弟才失去母妃,哪有心思行此荒唐之事?况且明华殿一向有侍卫严守,六弟绝不会在此风口浪尖之下作出有损名声的事情。”
“依儿臣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言下之意,是挑明了明华殿一直有刘秩的人监视着,刘承奕再蠢,也不会在这样的时机和地点做出这样的事情。
刘秩收回鞭子,视线由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缓缓挪至床榻上被吴王妃护在怀里低低啜泣的苏兰溪,沉声问:“你,怎么会在明华殿?”
苏兰溪自小养在深闺,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喉咙哽咽,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苏明溪便替妹妹答复道:“父皇明鉴,妹妹初次得见天颜,为天威所摄,唯恐担心说错了话,只是臣妾了解妹妹,妹妹绝不会做出败坏门风之事,臣妾斗胆,请父皇彻查此事。”
刘秩细眯着眼,隔着轻纱帷幔又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苏明溪,语气虽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让慧妃安排人过来,验身。”
宫人得令正要退下,却又被刘秩叫住,嘱咐道:“让竹西过来。”
萧旭到的时候,内殿满室狼藉,光线昏暗,她只能恍惚辨别出床榻之上的一道倩影,只是她很难将这道倩影与晨时看到的那个端庄大方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竹西为难地看向萧旭,萧旭了然,对北帝道:“父皇不如先与诸位殿下到偏殿休息。”
待北帝离开后,竹西方才上前掀开帷幔,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兰溪死拽着被衾,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明溪见状,上前温声劝慰道:“妹妹不要怕,太子妃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哪知苏兰溪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我身上的奇装艳服哪儿来的?不是你带进宫的吗?”
苏明溪见苏兰溪态度坚决,遂倏然起身,以眼神示意竹西。竹西得令,挥手召来几名宫婢,强行扒开了苏兰溪的被衾。
萧旭上前两步正欲劝阻,却被苏明溪挽着手带到了一旁,苏明溪轻声对萧旭道:“太子妃不知道,我这个妹妹最是要强,倘若不上点手段,难不成,让陛下与诸皇子在外苦等?”
萧旭看上去忧心忡忡,“方才我听见,令妹说什么奇装艳服?不会是吴王妃本来要带给我的东西吧?”
先前在掖庭的时候,苏明溪还暗忖太子妃处事妥善,如今一到大事就漏了馅,竟如此胆小怕事,遂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你不说,此事绝不会牵连到你。”
萧旭小声道:“那么此事,吴王妃又能否全身而退呢?”
苏明溪讶然道:“太子妃该不会怀疑我吧?实不相瞒,我与我这妹妹虽然并不交好,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妹妹名声受损,于我而言有何好处?”
萧旭缓缓垂下眼,早在第一次与吴王妃见面时,她就安排红棠查过此人。
中书令苏昌的长女,母亲去世后便养在太师苏柄的夫人身边,与苏昌继室所出的女儿苏兰溪没多少交集。
奈何苏昌在夫人去世后不到一月,就将妾室扶正,一直成为苏明溪心中的一个结。
萧旭没有想到,她会坦然自己与苏兰溪的关系。
竹西恰于此时走了出来,对萧旭缓缓摇了个头。
木已成舟,即便是看在太师苏柄的面子上,北帝也不得不安排这桩婚事,只是事情尚存疑点,他唤穿好衣服的苏兰溪近前来,再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明华殿?”
苏兰溪闪烁其词,“民女只记得,是姐姐安排民女,暂在慧妃娘娘的清凉殿休息,殊不知为何,一觉醒来,就在,就在——”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又转为一搭一搭的啜泣声。
刘秩冷声道:“按照计划,那个时辰,你应该已经出宫了。”
苏兰溪哆嗦着身子,颤声答复道:“巳时一刻发生了一些,一些意外,是而耽搁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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